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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0-11 | 我和我的妮可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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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妮可在一个如火如荼的夏天手拉手来到这个城市,走向一个叫做大学的纯真年代。很多美满的传说在面前昭然若揭,我们把这个热烈的季节想象成一片开满鲜花的草地,上面铺满了成排成排的梦。

      妮可是我相处了六年的姐妹。第一次见到她时我们才十四岁,她穿粉色的碎花裙子站在我的面前,对我微笑,她说我叫妮可,你呢?我永远也不会忘记那样的场景,那个暮夏的早晨,阳光淡淡地洒在她身上,她的笑容像一朵花一样羞涩的灿烂。我看着她,她齐耳的短发在风里轻轻飞扬,我说我叫翦风。

      她拉起我的手,我们一起走进那个见证我们成长的校门,身后洒下了一连串郁郁葱葱的恍惚歌声。

      六年这样转瞬即逝,妮可的轮廓一天一天丰满起来,在我眼前长成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而我已经记不清当年的自己是怎样的一副模样了,只是隐约感觉到她留在我手心的体温,那么温暖。

      我和妮可像被命运捆绑的两个物体,不能分开。

      高考填志愿的时候我们交了两张同样的志愿表,并如愿以偿到了同一个城市。这才发现城市区别于村庄的其中一点就是它的庞大与错乱,我们虽在同一个城市,却城南城北遥遥相望,仿佛隔了一条皎皎的银河。

      在车站我们分了手,被各自的学长学姐们带去了以后将属于自己的地方。但是这一瞬间我们的心里都是对于新鲜事物的好奇,这些好奇顷刻间打败了离别,我和妮可怀着对新生活的憧憬走进了那片陌生。这是我们史料未及的。

      我的新学校有很长的长满很老的榕树的林荫道,火热的夏季里一片沁人的阴凉。绿树红花在眼前跃动,还有一群一群拥挤着的人们,古老的校园在人声鼎沸里像个喧闹的菜市场,一片寂寞的绚烂。

      到新生报到的地方去领钥匙和一些其它东西,签名的时候旁边一个男孩子奇怪地说,伊翦风?为什么不叫一剪梅呢?

      我一愣,有人在后面笑出声来。

      我看了他一眼,他不好意思地做了个抱歉的表情,一片绯色飘上脸来,像个犯了错误的孩子。

      后来知道他叫熊旗,大家喊他熊熊,是和我一个班的新同学,军训的时候排在我旁边的方阵。他有黝黑的皮肤和短短的坚挺的头发,一双明亮的眼睛闪着孩子气的光芒。

      但是从此之后他坚持喊我一剪梅,任凭我软磨硬泡、拳脚相加,不肯悔改。

      熊熊说我是个固步自封的人,我也觉得我是。但有些东西是无法改变的,就像以前我只有与妮可在一起的时候才觉得自己充满自由和快乐,而现在,我渐渐觉得,熊熊也没有那么讨厌了。

 

      秋天像个逃犯一样不动声色的溜进来,林荫道上落满了榕树的叶子,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日子一样苍白无力。上课的时候熊熊给我递纸条,他歪七倒八的字用粗马克笔写起来格外搞笑。

      熊熊说今晚通宵。

      我转过头去蹬了他一眼,他朝我做了个鬼脸,不再理我,假装专心听讲的样子。

      网吧里烟雾缭绕,都是一些寂寞的大孩子,他们的屏幕上时不时血光四溅,刀光剑影。我不敢想象这样的生活会给他们带来什么样的乐趣,但是我知道,他们跟我一样孤单,害怕被遗忘。

      上线的时候居然看到妮可,突然有点心跳加快的感觉。她的网名改成了“纵然相逢”,我想起苏轼的那首《江尘子》。

      她说翦风。

      我给她一个笑脸,我说以后不要乱改名字,你知道我不是对数字敏感的人,可能真的会“纵使相逢应不识”的哦!

      妮可说你不会的,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子,你都不会不认得我的,我知道。

      我的心突然没由来的一疼,像被人捉住一样。屏幕上的字在眼前弥漫开来,一片模糊的颜色。

      我说是的妮可,我不会的,永远不会。说完这句话我整个人都膨胀起来,充满了饱满的激情。我的妮可好像在眼前对我微笑,一脸的灿烂。

      我被一种感动的情绪激昂着,但是很快又冷却下来,因为我和妮可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话说,我们好像相亲时初次见面的一对男女,沉默的渴望。

      我不想面对这种似乎证明了什么的尴尬,我对她说妮可有同学叫我了,我要回学校去。

      她说好的,翦风你要好好的,我会一直都想着你。

      我握鼠标的手微微颤抖,没有再说话就下线了,好像逃避一场追捕。

      可是,我有时竟会想不起她呢!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我觉得自己是一个人,但我还是常常沉浸在新的生活里,好像融入了一样。

      我的心里一片哀伤,对妮可。

      我走到熊熊战争激烈的屏幕前,轻轻敲他的肩膀,我说,我想回去。

      他什么都没说退出了游戏。

      我们走在凌晨一点多钟的马路上。人烟稀少,远远望去,这条路好像通向一个遥远的彼岸,没有尽头。

      熊熊说你这么情绪化,以后要怎么办呢?

      我一愣,脚步慢下来,他渐渐走到我的前面去,宽阔的背影摇摇晃晃的。我不吭声,像个晚归的孩子跟在寻来的父亲后面,思绪七零八落。

      我跟他讲我和妮可的事,像是说一个秘密。

      我说妮可的初恋,那是在我们念初中的时候。那个男孩子有白皙的皮肤和清澈的眼睛,他从我们教室的窗前走过的时候妮可就痴痴地看着他。我常常在她后面的位子上拿脚踢她的屁股,她通常不为所动,一直等到他的影子完全消失不见,才回过头来拿书敲我的头。我至今还记得那书落下来的清脆的声响,还有她粉红的怀春的脸庞。

      我在小镇马路的尽头堵那个男孩子,给他妮可的照片和情书,我对他说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喜欢你呢!他红了脸,在我的威胁和恐吓里一路逃逸。但后来他还是给妮可写了情诗,还送她带锁的日记本,妮可将这些东西统统放在我这里,那一学期我那个唯一的有锁的小抽屉里,全是她早恋的证据。

       但后来那个男孩子转了学,我和妮可天南地北地找他,他打了电话到我家,说已经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让我跟妮可说对不起。我还没来得及跟妮可说便被老妈抓住痛打了一顿,因为她看了我一抽屉的情书,它们统统是没有名字的,而老妈也只是囫囵吞枣的看,我便成了妮可的代罪羔羊,我在很深的夜里被罚跪搓衣板,一个月没有零花钱,一个月必须在放学后的20分钟之内到家,不许接触除了妮可之外的任何人。

      妮可将她每个星期10块钱的零花钱分一半给我,我们在回家的路上分吃一块冰糕,花5毛钱买两颗极小的豆沙包,先用舌头舔个周全才吧唧吧唧吃下去。妮可一直很歉疚的,可是我从来不怪她,并且那个男孩子走后的很多个晚上,我都陪着妮可在小床上哭个天昏地暗,她梨花带雨的脸那么那么让我心疼,完全忘记了自己遭受的那些冤枉的惩罚。

       我还跟熊熊说中考考体育前的那段日子,那时体育是算分的。妮可早上5点便在楼下喊我的名字,让我起来跑步,我这个一百米要跑二十几秒的人在全市短跑冠军的带领下终于拿了及格的分数。天知道我在那样的日子里曾狠狠地诅咒过妮可,因为她那套高强度的训练让我每天连上厕所都蹲不下来,我趴在厕所外面的水池上哭,妮可就站在旁边冷冷地看我,等我哭完她仍然像个“拿摩温”似的将我拽到橡胶跑道上,一秒都不耽搁。

      我已经记不得那些天我哭了多少次,我对熊熊说,她有时是多么狠心呀。

      熊熊说那你后来体育过了吗?

      我笑,要不然我就上不了后来的高中,也来不了这里。因为,那年我的总分只比分数线高了一分呀!

      还是妮可帮我查的分,我不敢,她查完之后在我的房间里又叫又跳,叫着叫着她就趴在我的小床上哭了,她说翦风你恨我吗?

      我怎么会恨她呢?熊熊你说,我怎么会恨她呢?

      熊熊沉吟了半晌说那以后你就把我当成你的另一个妮可啊!然后突然一脸坏笑,跟你一起吃一起睡!

      我突然发现我说起妮可的时候是多么滔滔不绝,以致于听到熊熊的声音竟然有点不习惯,因为这期间一直是我在说,我好像祥林嫂一样不厌其烦地对别人说她的阿毛,沉浸于自己遥远的回忆。

      我深深地叹一口气,没有理睬他。

      妮可是没有人可以代替的吧。我想。到现在我还能想起我们之间的所有事情,一点一点,那么分明。可是,她是不是也跟我一样,保留这些陈年的记忆呢?

      我不知道。

      熊熊一直将我送到宿舍门口看我进去才走掉。我怀着满满的感动回到自己的小窝,女孩子们正睡得香甜,月光从窗子里洒进来,一片苍白的颜色。我躲进被子,蜷缩起来,好像回到了母体,一些浓重的闲愁潮水般淹没过来,我在初秋的夜里泪流满面。

 

      那次相遇后不久的一个晚上突然收到妮可的短信。她说翦风你过来,我要见你。

      我坐了将近两个小时的一路颠簸车赶到她的学校。站在我面前的是两个人,妮可和一个眉清目秀的男孩子。

      她说翦风他是陈蔼。

       陈蔼牵着妮可的手对我微笑,英俊的脸上一种拥有的满足在涌动。我突然明白了,但又好像不太明白。我说妮可你太不够意思了吧?

      妮可笑得一脸无辜,我这不是通知你了,你还想怎样?

      我们一起吃了晚饭,陈蔼点了很多菜,不时地跟妮可讲话。妮可看陈蔼的眼神那么甜蜜和温暖,是我很久没有见到过的。

      我又想起初中的时候,那个她喜欢的男孩子每次从窗前走过的时候,妮可就是这幅表情。可是,那么小的时候我们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在一起”,也不知道什么是“占有”和“失去”。

      我无法揣测,心里莫名其妙的落寞。

      这顿饭吃得索然无味,不知道为什么,一些很暧昧的情绪盘踞在身体的某一个角落,什么东西恍然若失。

      妮可接到电话通知去开班会,他们俩手牵手消失在我的视野里。通向教学楼的道路宽敞而空旷,三三两两的情侣旁若无人地演绎着他们浪漫的爱情神话,我好像跌进童话的王国,满眼王子和公主的缠绵悱恻。

      十一月的天已经有些冷了,我独自向她宿舍的方向走过去,一种孤独的痛一瞬间侵袭过来,我突然很想念家乡那条通往镇中心的小路,它在我的脑海里是那么亲切和安详,写满了温暖的乡情,我和妮可经常骑着自行车在那条路上飞速穿行,人群里都是我们尖叫的声音。心里微微的抽痛,寒冷的星光散落下来,像是安慰,却更加肝肠寸断。

      我终于知道了那晚为什么泪流满面。因为我觉得妮可快离开我了,可是以前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我们应该渐渐拥有自己的生活,在自己熟悉的圈子里安静地过,不是吗?

      妮可开完会很快回来,我在她的阳台上看见他们在楼下拥吻,陈蔼的动作那么轻柔,仿佛捧着一件艺术品。

      我的妮可,在深秋的风里轻盈得像一片叶子。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和别人一起睡觉了,想起以前两个人挤一张小床,妮可总是喜欢假装先睡过去,恍若隔世。月光从窗子里照进来,落在妮可的脸上,透明的,细细的绒毛若隐若现,她像个玻璃娃娃一样华丽而美好。

      我把头放进她的胳膊,妮可熟悉的味道一直萦绕在空气里,好像回到了很久以前那些悲壮而绚烂的日子,心里充满了被揉碎的失落和感动。

 

      回到学校的第二天开始生病,一颗只剩一半的牙齿发炎,肿了半个脸。

      去上课的时候遇到熊熊,他一脸惊讶说一剪梅你跟谁打架啦?

      我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走开了,其实我真正痛的好像并不只是牙齿,心里的无助和压抑快要将我掀翻过去。

       我真的觉得我是失去妮可了,她细长的胳膊再也不会将我搂过去,再也没有母亲一样的温情了。我们也不会像以前一样同富贵共患难,相拥在狭窄的小床上一起哭哭笑笑了

       这个繁华的城市好像没有我要的东西,我很想再回到我的小城,跟我的妮可“占地为王”,过我们惨淡却温暖的生活。

       但我再也回不去了,像个被遗弃的孩子,充满晦涩的孤独。

      下课的时候收到熊熊的短信,他说去医院看看你的猪脸吧,免得影响市容,我陪你!

      我回头看他,他往门口的方向走去,对我做了一个厌恶的鬼脸,可是我仍然觉得无比柔软和感激,乖乖跟他去医院吊了两瓶盐水。那些冰凉的液体缓缓流进身体的时候,我好像被注进了新的生命,虽然苍凉却无比坚定。

       我说熊熊有时候一个人并不是一件可怕的事,是吗?我们怕孤单是因为以为自己不够坚强。

       他白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我不理睬他对我的冷淡,继续说熊熊你知道吗,妮可不属于我了,再也不是了,有一个人介入我们之间了。我想念她,真的想念!

       熊熊把外套脱下来盖在我插着针头的胳膊上,他说我们长大了,有些人是不能陪你一辈子的。翦风,我们身边的人是一拨一拨的,一些人走了,就有另一些人会来,一定是这样的。也许,她不是离开你,只是,有了自己的生活。

      他叫我翦风的时候总是很认真的。

      他明亮的大眼睛在我面前闪烁,那么真挚。

      是的,我这才知道,是长大!我点头,对他微笑。

      他握住我没有扎针的手,放在怀里,温暖的体温淋遍全身。我突然觉得一种异样的感觉在我们之间缓缓升起。

      我疲倦地闭上眼睛。

      医院的房间寂静非常,偶尔有小孩子的哭声凄惨悠扬,划破长空。

      一个星期之后我的脸终于完全消肿,健康的身体让人觉得生活充满希望。我努力让自己快乐起来,时常想起那些肆无忌惮的日子,想起妮可,我们手拉手走在乡间的小路上,她得意地说翦风你跟我在一起就会开心的对吗?那时候我们没有想过自己会长大,从来没有。

      我发短信给妮可说你要跟陈蔼好好的,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就像以前那样,永远都不离开。

      永远到底有多远,我也不知道。

 

      十二月的雨带来冬的寒,十二月十六号是我的生日。妮可打了电话说翦风我们过来好吗?

      她说“我们”,但是这个“我们”的另一个却不是我,是陈蔼。

      我说不用了,宿舍的人要给我开个小生日会呢。这是我六年来第一次说谎骗妮可,却并不歉疚,心里很沉,好像承载了十九年的孤独,那么厚重。

      冬天的雨如泣如诉,不肯停歇。

      中午的时候接到熊熊的电话,翦风你下来。

      他居然不叫我一剪梅,他叫我翦风的时候是认真的。

      我拿了伞慌慌张张从八楼跑下来,熊熊沐着大雨站在我面前,头发结成一缕一缕的,有晶莹的水珠齐刷刷的往下滴,手里是一盒湿漉漉的蛋糕。我心里什么东西缓缓下沉,一直沉到那片厚重的孤独。

      一些恍若隔世的疼痛恣意扩散开来,在我眼前雨点一般散落,日日纠缠我的寂寞一瞬间被一场空白填得满满的。

      我刚想说点什么熊熊打断了我,他说翦风其实你真的没有那么坚强,你知道吗?

      他的目光真挚,让人动容。我有眼泪落下来,混在帘幕般的雨水里,泯灭了踪影。

      我说,是的,可是……

      熊熊的另一只手把我抱过去,他的胸膛潮湿而冰凉,他说,你会把我当作妮可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我的妮可,她是不能被代替的。我的眼前浮现出妮可和陈蔼的脸,他们笑得满足,没有忧愁。

      我在熊熊的怀抱里思绪万千。雨越下越大,将我们围困在水晶的帘子里,我正在犹豫是不是该让熊熊的爱情来淹没我失去妮可的悲伤。妮可和陈蔼就在这样的时刻撑一把巨大的天堂伞出现在我面前了。我看见妮可烟灰色的呢子大衣湿了一半,她抱一大把火红的玫瑰站在陈蔼旁边,倾盆大雨将她浇得那么不真切,像个谎言。

      妮可说你怎么过生日也不挑个好日子呢,把人家的新大衣都淋湿了!她将那把鲜艳的花塞到我手里。要是我知道会遇上这一幕,肯定空着手来的。

      我的妮可在十二月的冷雨里笑厣如花。

 

      妮可说翦风我怎么可能不来,六年了每年生日我们都是一起过的,如果看不到你吹生日蜡烛我怎么能安心呢?

      她这样说的时候用胳膊将我环绕起来,我感觉到她指尖的温度,冰凉冰凉的。我们躺在宿舍的小床上,狭窄的空间让我们靠得那么那么紧,我好像隐约又回到了那些年少的日子,我们在洒着星光的晚上这样躺着说心事。

      妮可说翦风你是多么敏感的孩子呀!你一定又恨我的吧,我刚和陈蔼在一起的时候,真的不敢告诉你呢!可是,你知道吗?这一天终究会来的,我们生命里一定会多出一些人,但是,我们两个,永远在原来的地方,不曾走远,对吗?

      我一下子就想到了熊熊,他的怀抱那么宽敞,陈蔼的也一样吧,要不然怎么保护妮可,像我一样保护妮可!

      我想着想着就落下泪来,我说妮可我从来没有恨过你呀,不管是代你受罚的时候,还是你在操场上虐待我的时候,还是你跟陈蔼在一起的时候,还是我以为你不来给我过生日的时候,从来没有呀!

       妮可,我是喜欢你的,我多么害怕你溜走,可是熊熊说得对,我们是在长大,我们都会有自己的生活!

      妮可妮可……

      我转身看她,月光下她恬静的脸宛如当年的小孩子,她又假装睡着了,我抬了抬自己的手,却抬不起来,妮可正将它紧紧拽着,似乎我会逃脱。

(已发《烟花》3,勿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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